探访二郎山

枫林晚

一

过了柳林村，向南望去，就看到半山腰矗立的二龙塔，后边高处更远的地方，还有一座细而高的塔。穿过土门峪村，向西南绕去，塔就躲在了山坡背后看不见了，盘旋了几圈，二龙塔重现峥嵘。来到塔下，原来残损的第一层，已经修补完整，只是颜色很新，和原塔的残留部分不太协调。我以前看到的二龙塔底部周围砖体剥落，顶层可能是被雷电击毁，从远处看就像一支高脚杯，好像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。现在虽然顶部依然保留了原貌，但底部修复使塔变得稳固。
从二龙塔返回来，由南边山腰上一条加在草丛中的羊肠小道向西走，再拐向南，虽然前边的塔已经看得很清楚了，但爬上去并不容易。阳光灿烂，蓝天上漂着白云，小路两旁开满了野花，不时传来山鸟的啼叫，荒僻的小路上已没有其他人，走得有些迟疑，怀疑路对不对，走一截又返回来，看到往山梁上去的一条路，就向上爬去，踏着石板路，回头又看到了二龙塔，它站在高土包顶上，身后是交错相通的道路，绿色的田野，绿树掩映的村庄；它的前面是一片果树林，山坡上到处是的绿草和鲜花。
眼看就要到达上边的高塔了，却又进了峧峪村，从一家农户的院后走过去，向西南继续攀登，再向西北折过去，就看到山顶上的高塔了。这里就是天池寺， 天池寺塔就坐落在寺院门前一个小水池旁，大约就是所谓天池了。向西望去，高大而巍峨的山峰，当地人告诉我，那就是南五台。
天池寺塔与二龙塔截然不同，二龙塔显得魁伟沉稳，呈四方形；天池寺塔显得苗条清秀，呈六角形；二龙塔没有顶层，成了脱掉帽子的光头，天池寺塔顶部却有高约1米的铁铸尖顶塔刹，恰似刚写完大字时歪斜着的笔锋；二龙塔上下色调不一，新旧合璧，天池寺塔古香古色，一气呵成；二龙塔早已被人遗弃，天池寺塔却接近香火，不乏人气。
天池寺正在修缮，工匠在院落里正忙活，大雄宝殿前也堆满了钢筋水泥和沙石，钟鼓楼静静的等待着什么，连高高翘起的屋檐下悬挂的风铃，也一声不响。似乎这千年古刹，是要在一段沉寂之后迎来新生。
原以为到了天池寺，就快要上到二龙山了，谁知道却要下到深谷里去。出古寺向南走十多步，从田垄上向西，一路急速下行，一会就下到了山沟里，跨过小溪，穿过山花烂漫绿草如茵的弯道，山坳里露出了几点红屋顶，周围绿树环抱，门前开满金黄色的菜花，小路正从门前经过。向一位正在洗衣服的大婶问路，好心的大婶让我向北走大路，下到大门口再返回来向里走，我却想走近路，她耐心的指给我向南走的一条羊肠小道。
二
我看到前边一个目标，山间的小红亭子，在草丛中探路，拨开横七竖八的树枝，一路下山，还听到南边山上有人语声。不一会就到了一条可供两个人并行的石板路。几乎同时看到了河对面的游人，我急速的绕过桥头，来到了大路上。
前边的山崖像一块画屏，灰白相间，绿树点缀，岩石参差的边沿勾勒，构成一幅天然的立体图画。向东望去，山间挂着一条白练，整个山谷都闪耀着银光，只见其形，不闻其声。美丽的瀑布吸引了我们，顺着一条弯弯的小路拐进了山谷。未进山谷，哗哗的水声就响个不停，刚才好像挂在山腰上的白练就飞动了起来，不断的变化着。
瀑布前的巨石上，修了一座简易的钢架大亭子，虽与整体的山景算不上协调，更谈不上有点睛之妙，但也可以供游人休息，乘凉。坐在亭子里吹吹山风，看看山景，听瀑布声声，刚才的疲劳似乎一扫而空。
我继续向瀑布近处攀援，岩石坚硬棱角暴起，斜面却显得很平整，像刀切的一样，由于非常陡峭，就凿成了不规则的台阶，拾阶而上，来到了瀑布的下方。飞瀑之下，并无深潭，只因为这里是坚硬的岩石，只有一洼清水。悬崖上的瀑布并不是飞流直下，而是打在坚硬的岩石棱上，飞花四溅，飞琼碎玉一般，点点落下，落地有声；溅起的水花又好似雨雾在空中飞舞，飘散在四周，悄然无语。阳光正好在头顶上，瀑布上形成无数条彩虹。
北面的山崖像房檐一样向前扑出来，可容十多人避雨，向上看天然的岩石竟像人工有意砌石修筑的一般，那整齐有序的石顶造型，令人想到华美讲究的房屋藻井，上面还多了绿树映衬，刹是美观。
走出山谷，瀑布的声音依然响彻在耳畔，不由回头再来看看挂在山间的白练。二郎山的神韵所在不是这条瀑布，而是二郎眼，那只立眼，据说在半山腰山崖上，但我没有找到。曲径通幽处，美好的风景往往在人迹罕至的地方。我就告别了刚才遇到的西电公司的同伴，一个人顺着向东南方的山路往里走。
刚拐过弯，又是一条瀑布，这次没有飞溅的水花，却像一股白烟直直的浮在悬崖上，细看时才知道它不是往上飘，而是往下沉。往前走过一个蓄水池，正在看山崖上的图案，忽然觉得眼前一晃，一个黄黄的东西从小路上一闪，钻井林子去了。是狍子，是野狗，是野猫，还是……？我忽然觉得毛骨悚然，虽然阳光灿烂，但山野寂静无声，一个人走着，又无防身的家伙，我转身向回走了。
正好遇到了刚才看瀑布下来时，刚上山的一家三口，他们热情地邀我同行，正好我的心意也没有满足，就又回到上山的路。这时从山里下来了两位老人，他们说了里边的见闻，说到了那个黄家伙，是一只野猫，他们也遇到了。而他们也没有看到二郎眼。抱着试试看的想法，继续向上攀登。
走着谷底，一路是小溪欢快的歌唱，我们越石穿涧，一会走在小溪的左边，一会又跑到右边，刚才还沿着小溪上行，这会又登上了小溪的头顶。山谷旁岩石向外扑出，似龙嘴，似蛙嘴，见方见棱，绝无浑圆，生命力再强的草木也不长一棵；而山岭上树木苍翠，密不透风，那些地方绝看不到裸露的山崖，全是一片浓绿。
道旁五六棵绿荫如盖的松树连成一片，形成一个天然凉亭，树下是随意安放的许多石凳子，旁边就是歌声不断的小溪，好像和我们相约，小溪也在这里停歇，形成一个小水潭。潭水清澈见底，水底的沙石都看得一清二楚，水喝完了，在小溪里灌满水壶，冰凉彻骨，喝在嘴里，像冰镇的一般。
前边的瀑布藏在绿树丛中，只听到哗哗的水声，不能近前，走到瀑布头上，看到的是红褐色的磐石，水激荡而下，哗哗作响，而瀑布的气势，在上方是无法看到的。
前面的两条瀑布似乎懂得了我们的心思，就不再遮遮掩掩，左边山崖上的瀑布虽然不大，也敢于展现自己，薄薄的，淡淡的垂挂而下，毫不自惭形秽。正前方的瀑布就显得很雄壮豪迈，不仅宽大，而且毫无依傍，从空落下，铮铮有声。旁边还有一股细流也来凑热闹，瀑布下是一个绿潭，水流落下溅起白色的泡沫，白绿相衬，波纹迭起。瀑布下一块顽石，却似中流砥柱，毫不躲避。瀑布上方则是绿树遮荫，一片清凉。
歇一阵继续上行，这次看到的瀑布不是挂在空中，而是铺在地上了。两条瀑布间隔不过五六步，拐着弯，带着弧度，下方的水潭里翻着白色的浪花，两岸的岩石上长满深绿色的青苔。
一路上泉水真多，瀑布真多，有了水，山就有了灵性，有了韵致。听着水声，更显出山的寂静，看着流水，更显得山的幽深。山高水长，我们继续攀登。上一个陡坡，拐过弯，总想再幽深处发现二郎眼，走走看看，向远处望望，显得很渺茫。山无尽头，看来今天的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，只能变成一个遗憾，留待下次再来找寻，我们决定往回返。
三
和我同行的是西电附中的一家人，女主人喜欢探险路，和我的兴趣相投，我就尽量附和，下山的时候就不再走原路，由谷底走上了山岭，这里人迹罕至，小路上树枝交错，须拨开才能行走。这家女主人开路，我们在后面跟随，山上巨大的岩石如堆砌的一般，上层的还往外突出，好像随时都可能掉下来，但却牢牢的挺立在山崖上。
终于来到了山顶的大亭子，沿着铁梯登上去，是一层铁地板，周围是一圈连椅。坐下来吹吹山风，听昆虫的鸣叫，看看山那边人家，看看山外的风光，看对面山崖上的天然图画，那是一张水墨画吧，是大自然的一张写意杰作，苍劲有力，显示着大山的筋骨，体现着大山豪迈的精神。
起身之后我们继续走新路，这次的路更陡峭，更狭窄，路旁还布满了荆棘，仍是这家女主人开道，我们几乎是直线下降。这时她又发现了那只黄色野猫，我们看时，一晃又不见了。正当他家的女孩抱怨哀叹的时候，这家女主人已经站在上山时的大道上，旁边就是那个给山下供水的蓄水池。
走过山口的峡谷的大瀑布，就是我早上翻山时走过那座小亭子，我指给他们看时，他们却意外的发现山上的那个洞。我一看正是二郎眼，那第三只立着的眼睛。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。
他们要赶路回家了，我又与他们告别，一个人绕过桥去，走上了那条早上走过的石板路。原来早上就是从这过来的啊，还听到了近旁的人声，竟没有回头看一眼，差点擦肩而过，失之交臂。本来早上连桥都不须过，既看了二郎眼，又可走近道进入峡谷看瀑布。然而， 不仅行道时会走弯路，人生的许多道路不也是这样的吗？
沿着山崖上修凿的不规则的台阶小心翼翼的爬上去，是一个有两人多高的山洞，旁边还有一个裂缝，可以伸进手臂，中间似一堵墙间隔着，裂缝在远处是看不见的，只看到这个山洞，深不过丈许。近看时神韵尽失，神秘全被打破。还觉得不如不看的好，留下一点神秘，留下半点悬念，留下一丝遐想，何必把秘密全看穿呢。
走过蛟峪口碧波粼粼的水库，我又看到了早上走过的二龙塔，夕阳中的二龙塔，坐落在高高的山坡上，一面充满阳光，另一面变得暗淡。山坡上下，是成片的果木，绿色的庄稼，青色的野草，黄色的菜花，白色的田埂和弯弯曲曲，通向远方的小路。

2008年4月24日

[ 本帖最后由 枫林晚 于 2008-4-30 14:25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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